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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擊15萬億險資的三大痛點

歐陽曉紅2019-06-15 08:55

(圖片來源:全景視覺)

經濟觀察報 記者 歐陽曉紅 姜鑫 你能想象抱著“金飯碗”的保險資金不知去哪里覓食嗎?

這是發生在一家保險公司投資委員會上的故事。某些人眼中,似乎遍地都是資產、可謂投資好年景的2019年;在有的險資眼中,投資標的卻太少,又是一年“資產荒”。

緣何手里握著長期低成本資金的險資會彷徨?一位保險資管高管認為原因在于圈子。原來險資能買的——多是其他機構做好的標準化產品;直投而言,如果真去市場挑好資產,或者找好的資管團隊來合作,竟不知去哪里找。

這并非“戲言”,但也非險資全貌。從中國保險資管業協會近期發布的《2018-2019保險資管業調研報告》(簡稱《調研報告》)中,或許也能看出些許端倪。

據這份深度調研報告顯示,僅一成多的險企具備股票投資能力,且主要為未設立資管機構的保險公司。已設立資管公司的保險公司基本不具備股票投資能力,具有能力的僅兩家,且均未開展自主投資。

聚焦保險公司資產負債管理,其面臨的挑戰包括:資產負債模型建設能力不足、存在專業人才缺口;收益、久期匹配壓力較大;整體面臨保費下降與負債端成本增加壓力等。

2018年的行業整體表現便是一種必然結果!不過,得益于多元化投資渠道的拓寬,這一年,即使獨立賬戶落得負投資收益率,但有賴于長期股權與其他投資的收益貢獻,保險行業的整體投資收益為4.33%;這使得險資在跌宕起伏的2018年仍表現不俗。

不過,險資隱憂始終都在,潛在風險亦若隱若現。無獨有偶,經濟觀察報獲悉,為掌握償付能力與變化趨勢,以及市場利率下行過程中,壽險公司面臨的風險因素,中國銀保監會今年以來曾通過多種形式了解各壽險公司的所思所想與所困所惑。

就此,有險資高管感嘆:信用風險加劇的市場環境下,某些壽險公司面臨兩難選擇:安全與收益可能無法兼得,要前者,則虧損承壓;要后者,則信用風險承壓。怎么辦?

6月14日,一位監管層接近人士亦告訴經濟觀察報,目前保險資產負債匹配壓力依然很大,市場環境并未明顯好轉。財險理論上講可能好些,畢竟保費資金期限較短。優質資產和項目依然稀缺,不好找。

那么,先天優勢與后天“劣勢”之下,15萬億險資該如何在資產與負債兩端做好“平衡術”呢?化后天劣勢為后發動能,變先天優勢為先發優勢?

縱觀行業全局,關鍵詞“人才匱乏、薪酬制度、考核期限”等可能也是15萬億險資心中說不出來的那抹憂傷,其仿如險資的三大“痛點”。

“要知道,做投資的最羨慕手里握著長期低成本資金的險資啊。”一位投資界人士稱。

對于大多數險資來說,“除了在規定的界限和自己習慣的舒適圈里畫圈——竟然不知道抱著金飯碗能到哪里去找吃的。”這位投資界人士懵了。

這位人士的感慨也許無形中道出了險資莫名之憂,亦可謂后天劣勢:險資更習慣購買別家機構成熟的標準化產品;泛泛而言,一級與二級市場的投資能力尚待提升。“既然經濟增長還能保持比較高的速度,就充分說明還有充足的投資機會。”中國社會科學院保險與經濟發展研究中心主任郭金龍告訴經濟觀察報,他說,至于可投資資產,需要考慮與負債結構的匹配。尤其需要重點關注長期的投資機會,比如:現在股市還處于比較低的點位,長期來看很多股票已經具有長期投資價值了。

此外,按照郭金龍的話說,也要結合中國國民經濟的長期目標和規劃中需要重點發展的產業進行投資,其中也有很多投資機會,這也是保險服務實體經濟發展的客觀要求。

再者,“隨著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以及老齡化的快速發展,與服務民生相關的產業也有很多投資機會,比如:醫療產業和醫療技術產業、養老產業等等,而這些產業供給嚴重不足,保險資金的進入也是落實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具體體現。”郭金龍說。

就在6月12日的國務院政策例行吹風會上,據新華網報道,銀保監會人身保險監管部副主任劉宏健在答記者問時表示,保險業參與社會辦醫有利于形成合理的多元辦醫格局和醫療服務競爭機制,起到推動醫療技術發展、提升醫療服務質量的“催化劑”作用。同時,保險業參與社會辦醫也會對保險業自身的發展起到巨大的推動作用。

加之,經濟觀察報獲悉,銀保監會目前正在積極研究修訂保險資金投資權益類資產比例上限,擬在當前30%基礎上予以進一步提升。

“經濟周期變更、結構調整之際,恰是險資大有作為之時,因資金便宜且量大;其資金久期性質與國家投資戰略相契合,但需要做好資產負債及償付能力的管理,管控好風險。”一位壽險高管說。的確,今年以來,管理層多次公開表態,鼓勵類似保險資金這樣的長錢賬戶資金入市,且加大險資股權投資支持力度,加快險資“松綁”。險資正在歸來嗎?

長城證券研報認為,投資權益類資產上限提高有望進一步提升險資在二級市場的話語權。而截至2019年一季度末,險資持股市值達到23.01萬億,超過成為一般法人之后的第二大持股機構。

郭金龍提示,由于保險資金自身特點和特殊性,保險資金的投資不能只關注成熟的標準化產品,更應該重點考慮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和服務實體經濟的要求,這也是更好的長期投資機會。

也有險企高管認為,主要問題仍然是長期債券市場不發達,不同期限和信用的品種太少,這是保險資產配置的最大部分,如果無法滿足需求就會出現表面的資產荒,甚至把資產“趕到”不應該投的資產類別里面去,出現麻煩。

某種程度上,《調研報告》也不啻為15萬億險資的全面體檢報告,它來得正是時候!

截至2018年末,保險資產管理機構總資產管理規模15.56萬億元,2018年規模增長率10.02%。就資產與負債而言,這份報告認為主要挑戰在于三個方面:

其一,資產負債存在專業人才缺口,其模型建設能力有待提升。八成險企的資產負債模型工具尚待完善;逾六成的大、中及小型保險公司均有資產負債人才匱乏的問題;尤其是中型保險。

其二,較大的收益、久期匹配壓力。逾七成險企存在收益匹配壓力;逾四成險企具久期匹配壓力,其中,六成壽險公司存在久期匹配壓力。

其三,整體面臨保費趨降與負債端成本增加壓力。逾六成險企稱,2019年受經濟環境、市場競爭等因素影響,或面臨保費下降或增速放緩的問題;近五成險企預計2019年公司負債端成本將上升;三成險企預計2019年繼續調整產品策略——將使公司面臨保費規模增速放緩的壓力;三成險企預測2019年將面臨負債久期增加帶來的再投資壓力。

而就保險公司負債久期來說,其負債端流出久期呈啞鈴型分布,壓力聚攏在“兩頭”。近三成險企的負債端流出久期低于1年,面臨著尋找同時滿足收益性與流動性配置需求資產壓力;逾兩成的保險公司負債端流出久期在10年以上,需要尋找長期資產進行匹配。

顯而易見,前文所述的“抱著‘金飯碗’不知何處覓食”的險資亦身在其中。

如果拋開險資的先天與后天條件,分析不同類型保險公司資產配置結構,會發現:

壽險公司可投資資產規模占行業的八成多,故此一定程度上,保險業資產配置結構亦取決于壽險資產的選擇,更進一步說,要看堪稱風向標的壽險頭部公司之取舍。

投資偏好來看,保險集團公司似乎偏重股權直接投資和境外未上市股權投資。而“股票型和債券型公募基金、貨幣基金、銀行存款、銀行理財”等高流動性資產則是財險公司的配置重點;其明顯低配港股通、利率債、股權直投等資產。其配置特點與財險公司對流動性和收益的要求趨同。

代表行業配置特點的壽險公司,則對港股通、利率債的配置力度較大,遠超出行業整體水平;其在貨幣基金、銀行理財等方面相對低配。這其實也與壽險資金的性質相契合。“壽險公司可犧牲一定的流動性,獲得更高的投資收益;因其負債久期較長。”

具體2019年的配置計劃來說,逾兩成的壽險公司欲減配銀行存款;五成左右的壽險公司欲增配信托、保險資管產品;約三成的壽險公司欲增配公募基金和保險資管產品;似乎壽險對權益類資產的增配意愿較強——其計劃增配未上市股權、股票、上市高股息股票等。

這其中,高股息股票幾成險資的計劃配置“香餑餑”。諸如,大約30%的公司配置了高股息股票,50%的集團公司、超過40%的壽險公司、近20%的再保險公司、超過10%的財險公司配置了高股息股票。“就今年配置計劃而言,17%的保險公司欲增配上市高股息股票,壽險比例近三成,增配意愿更強。”

又“恍若隔世”,但此一時彼一時。

至今仍未完全走出“靠天(股市)吃飯”宿命的險資在2018年頗為“受傷”。時間回到2018年12月未,細觀險資的大類投資資產,投資負收益的分別為:證券投資基金-9.74億(收益率-0.12%);股票-197億元(收益率-1.76%);金融衍生工具-20.60億。

主要貢獻資產分別是:債券收益2475.29億(收益率4.51%),銀行存款856億,(收益率4%);長期股權投資1202.31億(收益率7.45%);其他投資822.72億(收益率9.65%)。

其中,獨立賬戶資產運用收益-130.41億元,資金運用平均收益率-9.14%;非獨賬戶資產運用收益6898.48億元,資金運用平均收益率4.46%。

就持有意向分類而言,交易性金融資產資金運用收益-109.9億元;長期股權投資資金運用收益1200億元。

綜上,不難發現,固收之外,若無“非獨立賬戶資產、其他投資資產”的收益貢獻,2018年的險資之投資收益恐為負數。

步入2019年的險資情況亦不樂觀,如 1-4月資金運用余額為169922.43億元,較上月末下降0.37%,較年初增長3.56%。資金運用收益共計3276.05億元,資金運用平均收益率1.95%。

其中,獨立賬戶資金運用收益-1.72億元,資金運用平均收益率-0.12%;非獨立賬戶資金運用收益2398.87億元,資金運用平均收益率1.58%。

而堪稱長期資金及投資風向標的險資某些時候亦充當了市場“護盤者”。這是管理層對其賦予的特殊使命。正如1月28日,銀保監會新聞發言人肖遠表示,鼓勵保險公司使用長久期賬戶資金,增持優質上市公司股票和債券,拓寬專項產品投資范圍,加大專項產品落地力度。支持保險公司開展價值投資、長期投資。在依法合規和風險可控的前提下,允許專項產品通過券商資產管理計劃和信托計劃,化解股票質押流動性風險。

如此,追求絕對收益目標的險資需要權衡好資產與負債匹配度,以及處理好商業與社會效益的均衡關系;與其對應,“考核周期”是橫在險資面前的一道“坎”。

那份深度《調研報告》幾乎道出了險資的心聲。

囿于以年度為單位進行投資績效考核的“紅線”,實際操作中,作為機構投資者和市場長期資金供給方的險資,其難點在于:如何在較短的考核周期中,去體現保險資金中長期的投資理念呢?此外,如果業績基準主要參考經營目標與負債端成本,該怎樣有效界定投資端的標尺?

現實是,八成險資按年度周期進行考核,僅一成多的險企將年度考核和中長期考核相結合;整個保險業沒有按3-5年的周期對投資收益目標進行考核的公司。

據此,有險資建議,其一,做實戰略資產配置與戰術資產配置考核。前者,收益目標的設定主要參考經營目標、負債成本,可采用絕對收益目標考核;后者,目標設定依據為戰略資產配置基準和市場收益率水平,可采用相對收益目標考核。

其二,構建細化的考核標準體系。對股票和債券等標準資產進行相對收益考核;對股權資產和非標資產進行絕對收益考核。

其三,倡導長期投資理念,拉長考核周期。逐漸采用三年滾動考核,甚至對股權投資等長久期特定資產類別實行五年以上考核等方式.。

與之相關的薪酬而言,則建議不妨在固定薪酬的基礎上引入相應考核激勵機制。

諸如,投資業績實際達成值超出公司設定目標值后,就超額部分給予投資團隊相應的激勵獎勵。同時,考慮長短期利益的平衡,需建立考核激勵機制的風險平滑機制和與項目實際收益相關的獎懲機制。

調研顯示,逾七成的保險投資管理與保險公司均執行同一套薪酬體系,未與其他投資管理人才進行對標。險資的投資管理人才薪酬市場化水平有限。

不過,壽險就此的市場化程度略高于財險;財險則略高于集團;而再保險機構的投資管理人才幾乎均納入保險薪酬體系中。

與此同時,信用風險增加的市場環境下,受制于金融市場的新變化與新趨勢,中小壽險機構的挑戰可能更為嚴峻。

一位壽險高管感嘆:安全與信用風險有時難以兼顧。注重投資安全則可能會承受虧損壓力;注重收益,則可能難以承受信用風險之重。因為出于資產負債成本收益匹配的考慮,一定程度上對債券、非標等固定收益的配置,險資或會不得不執行信評下沉策略。以總資產約100億元的險企為例,0.5億元的信用違約損失,或會拉低投資收益50個基點。

這其中,值得一提的是,也有險資認為,目前償付能力監管體系下,股票和權益類基金對資本消耗較大。換言之,權益資產對償付能力的高消耗可能導致險資喪失戰略性配置機會。而中小壽險公司為規避投資收益的劇烈波動、減少資本消耗,可能會壓縮權益類資產配置比例。

因此,上述險資建議對投資單一產品不高于上季末總資產5%的集中度監管比例“松綁”;此外,單獨對指數型基金設定最低風險因子,且低于普通股票型基金的0.25和混合型基金的0.2;即調整權益類基金償付能力最低指標占用的計算規則。

綜上,如果“抱著‘金飯碗’無處覓食”一說不能代表整個行業,那么,《調研報告》“診斷”出的險資資產負債配置之痛——無疑影射了整個行業的現狀。

這份詳細披露覆蓋221家保險機構資金運用最新調研數據的報告還指出,其配置結構如:債券投資占比39%,銀行存款占比12.3%,金融產品類資產占比18.5%,股票和公募基金合計占比10.8%,未上市股權投資占比5.7%,境外投資占比4.6%。行業發展趨勢則包括:加強專業人才隊伍建設;加強職能建設,提升資產負債管理和資產配置能力等。

就在昨日,市場還因“非銀”在流動性充裕的銀行間市場融資難而唏噓不已,原因在于非銀“沒信用”;非銀包括銀行存款機構以外的不同金融機構和非法人產品。而無論是買方還是賣方,對中小險企而言,信用風險上升亦是不爭事實;而這只是若干問題中的一個。

中國保險業正步入調整期(負債端),諸如中國人壽4月保費增速下滑30%。反觀15萬億險資的美麗與憂傷,除了外部因素,也許需要找到一個內在支點撬起整個行業的資產端 新動能,它是“考核周期及薪酬制度”,還是“人才機制”,抑或相關的制度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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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濟觀察報首席記者
長期關注宏觀經濟、金融貨幣市場、保險資管、財富管理等領域。十多年財經媒體從業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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