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金融大講堂】陳道富:我國需要發展什么樣的金融體系?

2019-06-14 11:06

2019年6月1日,由國際綠色經濟協會、綠道資本、經濟觀察報、新金融家聯盟聯合主辦的綠色經濟論壇暨第五屆新金融大講堂在北京國家會議中心圓滿落幕。作為2019年中國國際服務貿易交易會(京交會)平行論壇之一,本屆論壇借助京交會龐大影響力,通過“共生共榮 共享共融”的主題分享,推動基于綠色發展要素的全球化服務貿易合作。

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金融研究所副所長陳道富先生帶來題為《我國需要發展什么樣的金融體系》的主題演講,他提到“中國金融體系除了在外表上,構建上需要更多的社區銀行、中小銀行,需要發展這些融資,但是它的核心在于中國需要讓金融產生于實業、內嵌于實業,真正的服從于價值的創造和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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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金融研究所副所長 陳道富

以下為演講全文

中國經過這四十年的改革開放特別是金融體系的改革和開放,已經初步具備了我們想象中該有的金融要素,資本市場不僅僅只是主板、二板、三板,還有各個地區的股權市場,我們有各種層次的金融體系,證券、保險還有非常龐大的非銀行體系,銀行和非銀行體系還有金融體系,甚至民間的金融體系。

我們的金融體系在國際能找著的、能看到的,中國大部分已經有了,但是我們的金融體系沒有達到預想的目標,前段時間的金融結構性座談會里講到很多,最主要的三個點:

第一金融非常重要,大家越來越認識到金融的重要性,上升到一定的高度看金融。

第二就是我們的金融還不爭氣,還沒有辦法發揮應該有的功能,還達不到實現現代化經濟,實現高質量增長對金融體系提出的要求,還有很多的差距。

第三金融體系沒完成、沒發揮好功能,還有不斷的金融風險的爆發,以及一些風險因素、非金融其他的風險等,這就涉及到一個問題,在目前這個情況下,外形已經具備了,該如何發展,該發展怎樣的金融體系?這是一個擺在我們面前非常重要的議題。

在討論之前我想跟大家分享我最近看到的,對我沖擊較大的三個現象:

第一個是我剛剛結束了對德國、瑞士的考察,我的意識里德國和瑞士是一個制造的強國,他們有很多的隱形制造業冠軍,但是我們去考察他們的金融體系,對我來說更關心的是:怎樣的金融體系支撐制造業做的如此強?特別是能夠創造出這么多的隱形冠軍,很遺憾的是我們到德國、瑞士考察之后會發現他的金融體系沒有我們想象的那么活躍,他們整個制造業本身價值是非常保守的,甚至好多制造業企業都在把一些沒有競爭力的部門逐步剝離,越來越聚焦于應該聚焦的領域。

其中一個非常典型的不可理解的現象是,瑞士物價比德國物價高很多,當地人很少跑到瑞士買東西。在中國是不可思議的,明顯的套利機會不充分挖掘這個套利機會,當地人沒有好好的應用它,甚至都沒想過,所以它就引發了我們的思考,為什么這么多的套利機會在他們這些國家沒有被消除掉。

第二個案例是去年同事在美國參加的一個討論,美國的資本市場導致了企業行為短期化,促進了企業有更長遠的眼光。雙方爭議非常激烈,各方都舉了非常多的例子,都有證據證明資本市場企業促進了短視,也有證據證明資本市場有更長遠來看待問題,現在看來資本市場發展是相當成熟的地方。在2008年金融危機之后他們國內引發了非常根本的爭議。資本市場有可能促進短視化,也有可能有更長遠的眼光,核心在于企業找到了自己的價值點,挖掘自己的價值點,你會發現資本市場是為他服務的,資本市場是會幫著他能夠更長遠的考慮問題。但是如果這個企業沒找到自己的價值點,沒找回自己的重心,這時候他會被資本市場牽著鼻子走,成為資本市場的炒作的載體。這兩種觀點在于企業有沒有著眼于價值點,找到自己的重心。美國通過資本市場來推動經濟的發展,和德國、瑞士他們著眼于制造業,非常保守的著眼于制造優勢的時候,你會發現他們都有這種重心,有自己的價值點。

第三個案例是國內出現的一些案件,舉個例子:通過市場的操作,發行2A級以上或者是很高等級的證券都是自買自賣,把發行的債券作為抵押品,作為優質的抵押品抵押到銀行或者是抵押給金融機構進行提現、融資,或者融資完之后再做新的業務,價值在哪?這跟價值沒有關系,我們看到的只是市場對于2A+以上或者是更高等級債券的信仰、信任,利用這種信仰、信任實現資本的運作,這三個方面放在一起會發現金融既可以發揮促進實體經濟的作用,既可以為實體經濟服務,也可以脫離實體經濟形成自我循環。但是核心的問題是,有沒有實體經濟本身或者是制造業本身發現自己的價值,金融業有沒有發現價值,他們兩個能不能通過價值連接起來?

中國需要什么樣的金融體系?中國現在的金融體系有很多的概況,各種各樣的說法都有,很核心的是我們還沒有發展出真正基于本土實體經濟的一套非常內嵌的產業發展體系。很多業務,金融機構是向外學習來的,他跟我們的實體經濟,跟我們企業的實踐并不是完全共生共榮或者是共享共融的。中國金融體系要想真正為實體企業服務,不論是德國、瑞士還是美國那一套,得發現我們實體經濟的價值,為價值服務,使得價值可積累,對中國來說在這方面有兩點是需要金融體系進一步發力的。

第一個,中國需要進一步加快發展基于商業信用的金融體系,為什么我強調的是商業信用?我們現在是根據什么來進行信用創造?金融體系有多少金融創造是根據抵押物來的?我們要求各種各樣的抵押物特別是房地產的抵押物,我們相信的是物的價值,我們還有很多信用創造是跟政府的信用相關的,所以金融體系相當一部分是基于抵押物的價值,是基于政府的價值進行信用活動的,但是真正基于商業信用的這部分金融活動或者是信用擴張占比很小。我們做了一個非常簡單的測算,把2018年上市銀行的信用投向做了一個統計,可以發現投向制造業這一部分的信用余額,貸款余額在2018年是減少的,而且減少的比例達到對公業務的將近20%,大量的資金是跟房地產、政府相關的,中國需要發展,真正挖掘商業體系,商業運行背后的信任基礎,并且基于信任的基礎來產生商業信用,商業信用很重要的載體是什么?商業票據,我們現在不重視商業票據,甚至把它當做融資難融資貴的載體。我們只要是中小企業,我們只要做過企業,我們都清楚資金來源主要哪一塊,最主要的一塊是現金回款,排在第二位一定是商業信用,各位都為商業信用苦惱,銀行成立匯票是最好的,實在不行應收賬款,到最后就有各種的拖欠。

除了商業信用之外,很大部分的中小企業可能會有一部分銀行的貸款或者是資本市場的融資。到了最后階段可能會有一些民間借貸,怎么利用好、挖掘出商業信用內涵的信用或價值,使得它能夠良性循環,解決中國當前融資難融資貴非常重要的突破口。而這個過程中國還有很多的空間沒做好,現在對于商業票據,曾經出過很多的亂局,票據詐騙各種,雖然形成了很多嚴格的規定,甚至沒有成為現在核心的金融開拓點,但是我認為不論是銀行成立匯票還是商業票據在人民銀行都已經進行登記,這已經確權了。

我們一直在講多層次資本市場,我們講的多層次資本市場都是主板、創業板,現在各種各樣的股票市場,但是中國這個時候,債的比重是非常大的,債券市場除了在銀行間市場,在交易所市場進行交易以外,能不能根據商業票據形成一定的流通市場,來補充我們現在的債券市場層次的問題?我認為這個是以商業信用,以貿易或者是內在的供應鏈為基礎的信任是可靠的,是內生于我們實體經濟循環的,是內嵌金融產業的,真正著眼于實業的價值。

第二個,我們的制造業現在開始快速的發展,其中很重要的一塊就是智能制造、互聯網等等,這肯定是我們的發展方向。發展金融科技,大家有沒有想過對于制造業來說,特別是未來如果想要發展互聯網,制造業天然就帶有金融的屬性,一旦把所有的行為都數字化、信息化,這個過程對你來說就不存在信息的不對稱,他內在所有內嵌的制約就構成價值的來源,我就可以通過內嵌信息產生它自身的金融屬性,發展出相應的金融產品或者是金融行為。這樣就可以很好的把所謂的互聯網,金融科技和科技內涵的金融屬性挖掘出來,結合起來,這是內嵌的金融,不會脫離它的實體,跟我們的發展方向是一致的。我認為在未來這是非常重要的金融內嵌,金融不存在于外部,而在于內部。我們一直在講產融結合,前幾年產融結合確實出現了很多亂象,沒有找到產業內在真正的價值點,但是我認為中國真正的價值點就在于產融結合,核心問題在于局內跟局外人的概念。我們現在的金融看整個實業也好、看制造業也好、看科技也好,我們看不懂,沒有辦法做一個局內人非常有效的判斷,所以我們看到的是一個黑箱子,我把它當成平均數,一看到平均數你就會發現風險很高,不確定性很高,一旦變成局內人,這家科技企業它有多大的不確定性。

產融結合在中國是實現整個金融真正為實體經濟服務的非常重要的切入點。我認為應該從票據入手,應該從制造業內核出發實現產業內嵌式的金融發展。

第三個,“走出去”,中國制造業到了今天,不可能閉關在自己內部開發,內部來完成轉型升級,中國需要跟國際上融合,需要在合作中、融合中實現它進一步的發展,但是這里面就會面臨金融的問題,金融怎么樣支持制造業、實業跟全球融合的問題,但是很遺憾的是金融機構在全球化過程中是慢于制造業全球化,企業走到外面來都有抱怨。我們在國際市場上的融資成本即使是從政策性銀行加了補貼的融資成本也遠遠高于當地商業化的融資成本,金融機構要么只能提供一般傳統意義的貸款,他沒有辦法提供跟他的各種資本運作相一致的全面金融服務,這里就出現了一個落差,金融國際化還遠遠不能夠適應這些企業國際業務的需求,如何構建跟企業國際化需求相一致的金融體系就非常重要。在可以看到除了金融機構以外,資本市場也在往外走,一些企業、證券公司在海外已經有一些分支機構了,在跟一些國家做了所謂的資本市場合作,甚至還成立了中國國際交易所,還有一些交易所共同合作,所以它成為一個跳板、載體,使得企業可以通過這些載體讓海外的這些金融機構、海外的企業能夠了解、認識這個機構,使得有可能打開連接的大門。構建走出去的金融體系是我們往下需要做的事情。

最后一點,大家不得不面對的就是政策性金融體系,我們知道這幾年中國帶有政策性的業務膨脹的非常快,很多商業機構不得不做很多政策性的金融業務。但是對于高質量的增長,開啟一個新時代對于我們經濟體系提出了非常多的經濟效率以外的要求,現在是五位一體的發展,雖然我們有三個攻堅戰,我們有七大戰略,我們有各種各樣的要求,而這種要求可以看到用純粹的商業金融體系是支持不了的,財政也沒有能力來完全支持,他就不得不在財政和金融之間的政策性的金融體系來支撐、實現中間的平衡。

金融就會涉及到無論是在金融工作會議一直都在提出如何解決普惠金融、三農、中小微企業解決今天的主題綠色金融的主題,包括科技金融的問題,它們都不能夠靠純粹的商業性、純粹的財政資金來完全解決的,需要尋找二者之間的結合點。我們這幾年也在試圖尋找二者的結合點,很遺憾的是這幾年的結合成效非常有限,我們嘗試債轉股、PPP各種各樣的結合,但是可以看到兩種文化,兩種考核機制里邊非常大的張力,如果不解決這個問題,你會發現中國的金融體系會陷入一個非常有意思的局面,我把它叫做非常典型的二手車市場,可以看到我們的金融體系紛雜了三類行為,第一個你們可以看到純粹的商業性,我們有純粹的商業性行為,剛才還講到了信仰,不是以某一個價值創造為基礎的某一個行為,或者現在講的自我循環,投機等等各種各樣的說法,這兩個混在一塊導致的結果你會發現完全商業性,以價值為基礎的金融行為會被市場逐步淘汰,這兩個結合起來沒有辦法很好的區分就會陷入二手車的悖論,好的會被退出,壞的會逐步占優,中國越來越苦惱怎么回到真正發現價值,接受價值的這部分金融的機構,金融的人員和內在的價值。

另外一個沖突就是商業性、政策性,一旦這兩個揉在一起,商業性也會逐步淘汰掉,因為政策性可以不用太考慮商業的回報,這三個揉在一塊導致的結果就是產生了準二手車市場的悖論。

隨著金融市場的發展,好像漲的越來越大,價值積累沒有達到預期的目標。只有把它區分,只有面對這個問題,這個時候才有可能使得這個市場的機制回到資源的優化配置而不是著眼于不同標準之間的選擇,這就是中國需要面對的,只要我們想實現高質量增長,開啟新時代就不得不面對政策性金融體系,需要很好的設置政策性金融體系。

所謂的金融業務,我認為所有的金融努力,都想實現有資金剩余和有資金的人結合。第一個看得見、第二個看得懂、第三個信得過,所有金融體系都應該實現如何讓我看得見、看得懂、信得過,只要你看見看懂并且又保證信得過,這種金融合作,效率行為就能發生,我們構建的所謂金融體系就讓我們真正看到了價值點,看見了你,看見了你的價值,并且相信你的價值,讓我們堅守價值,就相當于我們發現了我們的重心。我們就可以綻放,而這種綻放是可以積累的,為什么瑞士這么富有,憑什么?旁邊就是德國,為什么可以比德國高那么多的收入,很大一塊就是他的堅守,他可以堅守他看到的價值,他可以一代一代的傳承下去使得價值逐步的實現。對中國來說,中國現在最核心的是需要回到自己的價值點,同時堅守這個價值,使得這個價值創造可以積累、累計,我們就可以走向這種更加富裕的階層。

中國金融體系除了在外表上,構建上需要更多的社區銀行、中小銀行,需要發展這些融資,但是它的核心在于中國需要讓金融產生于實業、內嵌于實業,真正的服從于價值的創造和積累。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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